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:[黄易小说]
http://www.huangyixiaoshuo.info/最快更新!无广告!
第二日的清晨,郑朝熙看着营帐旁今早突然出现的两个东西发呆。
那是两根与他高度差不多,粗若水桶的大木桩。两根木桩间距两步,每一根的顶端固定着一颗黑色石球,止戈城周边出产一种黑色石头,质地极其坚硬且沉重,止戈城的城墙就是用这种黑石堆砌的。木桩的中上段位置两边各固定了一块长方形,厚约一掌长一臂的黑石块,中下段位置则是厚两掌长一臂半的黑石块,与胸口等齐的位置也固定着一块黑石块。每块黑石上还用白色的染料点出了几个圆点。
郑朝熙看明白了,这是做的假人啊!可是这造型,这手工实在是太寒碜了点。
看到郑朝熙隐约间露出的鄙夷神情,吕尘远不觉老脸一红,尴尬的咳了两声。
“嗯..咳咳...这个,条件比较简陋,时间也略仓促了些,不过效果是一样的。先就这样用着,等下次,下次一定换成像样一点的。”
郑朝熙本想着打趣两句,但他本性严肃沉稳,同时也注意到吕尘远尴尬的神色,便收起了笑闹的心情。
“已经很好了,让老师费心了。”
“哎!你呀就是这个性子太沉闷了些,少了少年人的朝气活泼,唉!算了算了,不说这些。拿着这个。”
说罢,吕尘远将手中的两样东西递给郑朝熙。
是两柄木刀,仿照大晏国军队常用的直刀样式,刀身笔直,刃尖处微微上掠出一个弧度,两指宽,背厚刃窄,刀身三尺,刀把九寸。
接过两柄木刀,在手中颠了颠,每柄木刀大约三斤左右,以郑朝熙这两年锻炼出来的力气,拿在手中毫不费力。
“站去那里。”
吕尘远指着距离两个木桩几步远的地面上画着的一个圆点。
郑朝熙依言走了过去。
“站在这里不许移动,左右两把刀分别击打两边的木人...嗯...木桩,击打范围已经在上面标出,每一处的击打次数必须相等。”
看着木桩上额头正中、双眼、咽喉、双肩、两臂臂弯、双手手腕、心口、小腹、双腿膝盖、脚踝等处共计十六个圆点,郑朝熙问道。
“每一处击打多少次?”
“随意,只要击碎石块就行。”
“什么?”郑朝熙纵是心性沉稳,这一刻也不禁失口发问。
“你懂得,何必多此一问。”
吕尘远挑了挑眉,模仿郑朝熙平时说话的口吻回答道。
“要求已经告诉你了,至于怎么才能做到,相信凭你的才智一定能想到办法,我走了,你慢慢练。对了,今日我要去抚远城买些药材,中午自己做饭吧。”
吕尘远一边交代,一边朝营地外走去。
走了几步,突然停下脚步,弯腰在一旁的干柴堆里抽出一根拇指粗细的树枝,然后也不见他如何用力,手臂看似随意的轻轻一挥,手中的树枝便抽到了一旁的一块人头大小的黑石上。
“啪”一声脆响,黑石被老人随手一击抽的粉粹,手中的树枝完好无损。
扔掉树枝,吕尘远便施施然的走了,潇洒之极。
郑朝熙有些震惊的看着一滩碎石,抿了抿嘴唇。这是他看过的吕尘远第二次出手,第一次就是六年前的那一晚遇刺,但是黑夜之中,老人具体如何出手他根本就没有看见,只是知道老人转瞬之间便连杀数人,而且身法极快。这次是第二次,虽然只是随随便便的用树枝抽了一下石块,但郑朝熙了解黑石的硬度,仅凭一根普通的树枝便将黑石抽的粉粹,这到底是怎样神奇的手段才能做到。若是这一击抽中的不是石块,而是人的头颅......
简直不敢想象那会是一番怎样的场景。
握紧了手中的双刀,闭上眼睛,让震惊的心情平复下来。待呼吸平稳,自认达到了最佳状态,郑朝熙睁开双眼,双手持刀,猛的挥出,分别砍向木桩胸口中央的圆点。
郑朝熙在心中测算过,在这个距离,手臂加上刀身的长度,正好能够在刀速最快的时候用刀刃击中这个部位。
“哚哚”两声闷响。
木刀的刀尖与石块相撞。
“偏了”郑朝熙心中暗道。紧接着,手中木刀上传来反震的力道,震得他差一点双刀脱手。
“挺难的!”转了转被震得微麻的手腕,郑朝熙心中想道。
再次挥刀,目标是双肩,双刀划出,分别击向左边木桩的右肩和右边木桩的左肩。这一次郑朝熙减弱了挥刀的力度,他明白短时间内不可能掌握到吕尘远那种击碎石块的发力技巧,他现在首先要做到的是能够准确的击中目标。
又偏了,再来。还偏,再来。
原本看似很简单的事情,没想到做起来竟然这么难。每次出刀以后,刀身都会有一种不受控制的变向。郑朝熙不得一点一点的放慢速度,以求能够准确的击中目标。
“中了!”当郑朝熙挥刀的速度比正常速度慢一半的时候,终于击中了目标圆点,不过,仅是击中了右边,左边还是偏了。
郑朝熙平时都是习惯使用右手,左手的灵活度相对差一些。虽然速度很慢、而且仅仅只是击中了一边,但郑朝熙还是很开心,只要有进步,哪怕只是一点点的进步,他都会很开心,因为他知道,只要继续努力,进步会越来越大。
“哚哚哚哚哚哚...”
敲击声连续不断的响起,很慢,很轻,就像小雨敲击着湖面,此时虽小,却终有倾盆之时。
到了中午,郑朝熙放下木刀,去厨房弄了一些简单的饭菜。吃饱喝足后,坐在营帐旁的石墩上休息了一会,心中回想着上午练习过程中体会到的一些心得。双手轮换着按摩发麻发胀的手臂和手腕。
习武要循序渐进,切不可超之过急。这是吕尘远告诫他的话,他一直记在心里。这一上午除了练习准确度以外,郑朝熙就是在试探自己的极限,挥舞手臂的极限。
吕尘远没有给他规定击打的次数,就是让他自己来摸索这个极限。
木刀虽然不重,但是当手臂挥舞达到一定的次数以后,握在手中就会渐渐变得越来越重。不是木刀变重了,而是手臂无力了。一个上午,郑朝熙共挥出二百一十八刀,这还不是极限。
休息了半个时辰,又开始了下午的练习。
吕尘远回来的时候已近傍晚,看着坐在石墩上的郑朝熙,笑道。
“还行?”
“还行!”
看着郑朝熙一直在颤抖的,已经发红的双臂,问道。
“还行?”
“还行!”
“那就好。”
吕尘远扬了扬手中提着的包裹,说道。
“你要的书好不容易才买到,可是花了不少银钱,还有这段时间要用到的药材,都记在黄都尉的账上了”
“了解!”
晚饭时,郑朝熙好几次失手打翻了饭碗,看着掉落在地的饭粒,郑朝熙心疼的皱了皱眉。虽然心疼,也不至于捡起来吃掉,他虽然节俭,却有轻微的洁癖,脏了的东西绝不入口,这是自小养成的习惯。吃饭的时候更加小心一些,不再打翻饭碗便是。
郑朝熙吃饭讲究细嚼慢咽,这样能更好的吸收消化食物,既不浪费粮食,对身体也好,平时一顿饭大约一炷香的时间,今晚这一顿却是足足花去了三炷香的时间。
“呼!”
放下饭碗,犹如刚刚打完了一场大战,郑朝熙的额头已经微微见汗,双臂却是肿的愈发厉害。
吃过晚饭,郑朝熙取了一本今天吕尘远新买的书,走到营帐外,借着明亮的月光,一边散步一边读了起来。每次翻书,手臂都会刺痛,甚至差一点失手撕坏一页书页。
半个时辰后,吕尘远准备好了药浴,郑朝熙拒绝了吕尘远要帮他脱衣服的要求,强忍着疼痛,慢手慢脚的脱光衣服,坐进浴桶。
“呼!好舒服!”
熟悉的热流再次由舒展开的毛孔中涌进身体里,也不知这桶药汁里都有哪些药材,每一次不管他多么疲累,身体受了什么样的伤害,只要泡进药浴中,身体都会急速的修复,每一次药浴过后,郑朝熙都会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比前一天变得更结实了。
四肢百骸暖洋洋的,郑朝熙心中暗爽。好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刺痛的感觉了,上一次还是刚刚开始练习跑步的时候,那种全身刺痛难忍的感觉本以为已经不会再有了,没想到终究还是逃不过。
这次与之前也有所不同,之前跑步时只有身体上的疲累和疼痛。这一次不只是身体的疲累,连心神都有些疲乏。每一次挥刀时力道的控制、角度的控制、速度的控制,反震之力传回时如何用巧劲化解才能不伤及筋骨,这些都需要耗费心神去计算,一天时间下来,真真正正的身心俱疲。
看着郑朝熙坐进浴桶后,吕尘远来到营帐外那两根木桩旁,仔细的查看了一番。木桩上面固定的石块上,每一块上面都有一些轻微的痕迹,或点状或条状,用手指轻轻一擦,痕迹便消失了,那都是木刀斩击在石块上留下的木屑,所有的石块都是丝毫无损。
吕尘远今日示范的那一击所用的发力技巧,哪里是简简单单练几天就能够掌握的,这种发力技巧,无法用言语说清,只能意会和体悟。这也正是吕尘远所创一道武学的特点。
没有招式、没有内功心法、甚至没有响亮的名号,有的就是极其实用的技巧。
木桩旁边的地上整齐的摆放着两柄木刀,确切的说是四截断刀,两柄木刀都在前端四分之一处断开。这是郑朝熙最后一击的时候没有掌握好力道,双刀击打在石块上折断了。
整个下午,郑朝熙一共挥出一百一十二刀,加上上午,全天一共挥出三百三十刀。其中击偏二百九十六刀,击中单独一个目标二十五刀,双刀同时击中目标仅九刀。
吕尘远再次回到营帐里时,郑朝熙已经坐在浴桶里睡着了。看着熟睡中仍紧皱着眉头的小小少年,吕尘远走上前去,轻轻抚开他的眉心,然后将少年抱回床榻上,擦干身体,盖上了棉被。
“娘...”
一声梦呓。
老人心头微微一酸,然后吹熄了油灯,走出营帐。
坐在营帐旁的石墩上,吕尘远抬头望天。月光如明珠、繁星似烟花。
“终归只是一个孩子啊!”
一声叹息、一声低语,无人夜半时,白发人孤坐。
半生漂泊、半生艰辛,群雄逐鹿日,少年郎昂扬。
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(免注册),
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