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咸涩的风裹着腐殖质的腥气,卷过坍塌的龙族育幼所穹顶。断裂的珊瑚梁柱斜插在盐晶地面,像巨兽折断的肋骨。白鳞的指尖触上龟裂的壁画,龙血浸染的颜料在黑暗中泛起微光,映出她颤抖的瞳孔。画中幼龙蜷缩在沧溟掌心,逆鳞被月牙刀剜去半寸,伤口处渗出金红的血珠——那些血珠在千年后仍未干涸,正顺着壁画纹路缓慢爬行,在墙角汇成一汪泛着荧光的血潭。
章国真的火把突然剧烈摇曳。
火光扫过西侧墙角,照亮层层堆叠的幼龙骸骨。那些纤细的脊椎骨相互勾连,宛如某种诡异的乐器,海风穿过肋骨的缝隙,发出类似埙箫的呜咽。每具胸骨间都插着半截秤杆,秤星早已被黑液侵蚀成蜂窝状的孔洞,孔洞里不时钻出蛐蟮幼体,它们透明的躯体里流转着幽蓝光晕。
“这些是......祭器?“林七用骨笛挑起一截秤杆。笛身接触黑液的瞬间,相柳刺青突然在他脖颈处游动,蛇尾扫过耳后的囊肿,带起一阵钻心剧痛。秤杆末端的章家族徽在火光中忽明忽暗,徽记中央的龙睛竟随着他的脉搏微微开合。
白鳞的逆鳞伤口突然迸出金光。
壁画中的沧溟缓缓转头,石质眼球泛起血色。整面墙轰然坍塌,碎石如暴雨倾泻,露出后方幽深的甬道。腐朽的鲛绡帷幔在甬道口飘荡,每片织物都绣着幼龙嬉戏的场景——此刻那些刺绣幼龙正疯狂撞击布面,试图冲破某种无形桎梏。
“退后!“章国真拽住白鳞手腕。他的右臂白骨上浮现出与壁画相同的殄文,虚蚀黑液在骨缝间沸腾,仿佛感应到同源的诅咒。火把触及帷幔的刹那,鲛绡突然自燃,青绿色火焰中浮现出数百幼龙的残影。它们哀鸣着扑向三人,却在触及活人气息时碎成盐粒。
甬道尽头的黑暗里,十二盏人鱼脂灯次第亮起。
灯焰不是常见的橙红,而是泛着尸骸磷火的惨白。灯光照亮祭坛上扭曲的青铜器皿:剜鳞用的月牙刀斜插在祭坛中央,刀刃残留的龙血凝成珊瑚状结晶;四周散落着玉髓制成的哺育瓶,瓶口凝结着黑色奶渍,仔细看去竟是干涸的龙族胎血。
“别碰那些灯!“林七的警告迟了半步。
章国真的火把触到最近的人鱼脂灯,灯芯突然爆出三尺高的青绿色火柱。火焰中浮出沧溟的虚影,他握着月牙刀刺入幼龙逆鳞,刀刃每深入一寸,祭坛地面的殄文就亮起一分。幼龙的哀鸣被某种力量拉长扭曲,化作类似潮汐的韵律,震得穹顶盐晶簌簌坠落。
当最后一缕龙吟消散时,所有殄文汇聚成量海秤的图腾。秤盘左端堆满幼龙的瞳孔,右端则是章家族谱的虚影。白鳞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她看见自己母亲沧月的名字正在族谱上渗出鲜血——那血迹蜿蜒流下,在祭坛表面勾勒出锁龙链的纹路。
“看看这些祭品,章家小子——“沧溟的虚影突然开口,月牙刀指向章国真,“你祖辈饮下的龙血酒,可还甘甜?“
白鳞的龙啸震落大片盐晶。
她的长发无风自动,逆鳞碎片从伤口迸射,将沧溟的虚影钉在祭坛上。虚影却发出沙哑的笑声,身躯化为盐尘消散,又在三丈外重组。林七突然扯开衣襟,相柳刺青的蛇眼怒睁,喷出浓稠黑雾笼罩祭坛。雾气中传来鳞片剐蹭岩壁的声响,仿佛有无数幼龙在同时抓挠牢笼。
“当啷“一声,月牙刀坠地。
刀刃插入祭坛裂缝的刹那,地底传来锁链绷断的巨响。白鳞扑向祭坛,却在触及刀柄时僵住——刀柄末端刻着章家族徽,徽记中央嵌着一片逆鳞,龙鳞边缘的波浪纹与她锁骨下的伤口完美契合。这是沧月当年被剜去的逆鳞,此刻正通过血脉共鸣灼烧她的指尖。
盐晶地面突然塌陷。
章国真踉跄跪地,他的右臂白骨上浮现出与祭坛相同的殄文,那些文字如活蛭般扭动,疯狂抽取他的生命力。林七的骨笛发出刺耳鸣叫,笛声引动暗河翻涌,黑潮中浮起更多幼龙尸骸。每具尸骸心口都连着蛭状触须,触须另一端没入虚空——那里隐约可见倭国宝船的轮廓,甲板上的盐晶罐里,封印着剜鳞术催生的变异幼体。
“原来剜鳞术需要至亲血脉为引......“白鳞嘶声低语,金瞳渗出混血的泪。泪珠坠入祭坛裂缝,幼龙骸骨堆中突然站起一具盐晶傀儡。它胸腔插着的断秤杆上,赫然刻着章国真祖父的名字,秤杆末端还挂着半片襁褓碎布,布面绣着沧月的龙纹。
傀儡抬手撕开自己的盐晶胸腔。
腐臭的黑液喷涌而出,在空中凝成一面水镜。镜中映出章家地窖的景象:青铜鼎内熬煮着龙髓,墙壁挂满逆鳞制成的铠甲。章国真的祖父正将一枚龙胎塞入孕妇腹中,胎儿额间的鳞片与白鳞的伤口如出一辙。
“不......“章国真呕出黑血,虚蚀右臂突然暴涨,骨节刺破肩胛皮肤。他的瞳孔泛起龙族特有的竖纹,却又被黑液强行扭曲成多边形的结晶状。白鳞的逆鳞彻底碎裂,金光如决堤洪流席卷育幼所,却在触及章国真时骤然转向——那些光流被沧溟的殄文吸收,化作锁链缠住她的脚踝。
祭坛地面裂开深渊。
渊底传来锁链拖行的轰鸣,某种庞大的存在正在苏醒。林七的骨笛突然脱手飞向深渊,笛孔中钻出千鹤的残魂。她的左眼已化为盐晶,右眼却流下血泪:“龙冢......才是最大的祭坛......“
白鳞挣扎着爬向深渊边缘。
她的金瞳穿透黑暗,看见沧溟本体被数百条锁龙链贯穿。那条堕龙的逆鳞位置插着章家初代家主的长剑,剑柄镶嵌的正是量海秤的核心碎片。更令人心悸的是,沧溟腹部隆起数十个肉瘤,每个瘤体都在蠕动,表面浮现出幼龙的面容。
“这些是......未孵化的龙胎?“章国真嗓音嘶哑。他的右臂不受控制地伸向深渊,虚蚀黑液凝聚成钩爪形状,试图抓取沧溟逆鳞上的剑柄。白鳞突然暴起,龙化的利齿咬住他的肩头,混血龙息强行压制住暴走的黑液。
倭舰的汽笛声穿透岩壁。
在深渊最深处,某具幼龙尸骸突然抽搐。它空洞的眼窝里,盐晶正在凝结成新的瞳孔。当瞳孔完全成型的刹那,整座育幼所开始崩塌,盐晶如暴雨倾泻。林七扑向祭坛后方,从暗格中拽出一卷鲛皮地图——那是千鹤用最后的灵力封印的航线图,图上的血渍正逐渐凝聚成沧溟的龙角形状。
白鳞的逆鳞碎片突然飞向深渊。
它们在沧溟本体周围盘旋,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血腥记忆:章家先祖用龙胎炼丹、倭国阴阳师剜取幼龙逆鳞制成盐晶炮、沧月被锁在育幼所地牢哺育混血后代......当最后一片逆鳞嵌入沧溟的伤口时,量海秤的虚影突然在渊底显现,秤盘两端分别是哭嚎的幼龙群与狂笑的章家族人。
“平衡即牺牲......“白鳞喃喃重复母亲临终的箴言,眼角鳞片剥落,露出下方蠕动的黑色经络。她转身望向章国真,发现他的右臂已完全龙化,掌心却握着半枚破碎的哺育瓶——瓶身上的殄文正与渊底的量海秤共鸣。
海风突然灌入育幼所。
破碎的穹顶外,倭舰的盐晶炮台正在调整角度。安倍玄盐站在舰桥,法杖顶端的沧溟龙角碎片迸出血光。白鳞最后望了一眼深渊中挣扎的沧溟,拽起章国真冲向暗河出口。在他们身后,幼龙尸骸集体仰头尖啸,盐晶瞳孔中映出倭舰底舱的景象——那里悬挂着十二枚龙胎,每枚都连着通向归墟的蛭状导管。
林七将鲛皮地图塞入怀中。
他的耳后囊肿突然爆开,黑液喷溅在地图上,显出一条隐秘的航道:终点正是龙族育幼所正下方,那里用殄文标注着“量海秤枢机“。当最后一块盐晶砸落时,整个深渊被黑潮吞没,沧溟的咆哮与幼龙的恸哭交织成末日的序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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